I'm growing like a tree

忙忙碌碌了两个多月，换工作，找房子搬家，续居留，工作，参加竞赛等等，现在终于稍稍安定下来，有空可以静下心来思考一下近来的生活状态。

年末最后一天，我搬到了新的住处，晚上和朋友们聚餐迎接2007年的到来。凌晨时分，在地铁里，2007年到来的几个小时之后，我回到新家，一个人，打开窗，清新而带着寒意的凉风袭来，窗外可以看到夜空，夜空下是整个巴黎，在那个时刻，似乎这个城市属于我。

新年第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是在睡梦中渡过的，每次搬家后都疲倦不已。醒来的时候夜幕也快降临了。一个星期没有网络的日子，一个星期在家做公司里的项目的日子，一个星期陆陆续续把新家收拾干净的日子，时间似乎永远都不够用。看了两部老电影，Antonioni的‘夜’(la notte)，和Kubric的‘Barry Lyndon’，一部黑白，一部彩色，一部讲述感情的现实主义本质，一部讲述一个传奇人物荒诞戏剧性的一生。Antonioni的电影中对于细节的描绘是非常出色的，那些看似普通但一针见血的细节不能不令人回味，最后只能让人感叹，虽然影片始终处于一种无奈的气氛之中。看他的电影永远不会感到轻松，但着实感到真实。Kubric的电影倒是有一种幽默在其中，稍稍带有嘲讽的意味，但就像一个局外人解读一个并不让人真正感到兴奋，又不让人不去关注的人物一样，不带有个人的评价，只是轻描淡写地叙述一下，让观众自己去体会，完全是一部中性的电影。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一些18世纪的法国，英国，爱尔兰上流人物的描绘，拿来和现时这些国家的人比较，倒是很有趣的。

前几天，翻看带来的光盘时，有一张经典歌剧集，带在身边多年，这是第一次聆听。看着窗外的巴黎夜景，像是歌剧的背景舞台，上演着多少出忧伤与美丽的爱情剧，讲述着多少美好，与幻想的情感与忧愁，在夜空之下都显得同样得刻骨铭心与微不足道。遥望着天边的星辰，渐渐忘了夜空下的城市，渐渐忘了自己的存在。。。

一个新的开始，像一个膨胀的气球，慢慢升上天空，渐渐离地面远去，越飘越高，穿过层层白云，渐渐的地面消失，四周空白，一望无际，只有那股气流还在上升，试图穿越大气层，看到一个浩瀚惊人的世界。

每个季节到来的时候，我会坐上火车，靠着窗，看着蓝天，去那个城市。多少个清晨醒来的时候，望着窗外的天空，盼望着下一个季节的到来。时间如同巴黎的地铁，急速地驶来，缓缓靠站，一分钟后又飞奔向下一个车站，周而复始着。

每个季节到来的时候，我会坐上火车，靠着窗，看着蓝天，离开这个城市。每一个清晨醒来的时候，望着窗外的天空，盼望着这个季节在此停留。时间如同北极的冰雪，急速地凝固，透明的，深厚的，雪白的，永恒静止着。

大海，波涛汹涌，大地，宁静温暖。

每个季节褪去，如同一杯喝完的Cappucino留在杯底的印痕，如同手心里的空气，如同夜晚升起的薄雾笼罩下的城市，如同你目光中无垠的天空，如同随着溪流漂走的白色冰雪，如同夜空中起舞的精灵，在另一个世界，欢庆生命的喜悦。

    今天去学校注册完，乘上地铁，学校离家特别远，大约一小时的路程。我捧着图书馆借来的书，饶有兴趣地翻看着。每回列车在站台停靠的时候，我抬头看看上车下车的人群，这已经成了我坐地铁的一种小小的乐趣和习惯。

    不记得她是从哪站上车的，抬头看到她时，她已经坐在了我的对面，靠近车门的位置。一眼望到她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那是一张我来巴黎之后头一回让我感动的脸。她看上去是那样得激动，她的两颊和耳根微红，眼睛有一点点的湿润。她的腿上摊放着一叠白白的画纸，是几张相同大小尺寸的纸拼贴折叠而成，大约80-90厘米长，30厘米宽。最底下放着几张零散的纸，似乎是画作，隐约看到流淌出血的黑色墨迹。她把书包扔在两腿之间的地上。两手摆在画纸上。眼睛四处寻望。在上车之前，她似乎经历了一场人生变革似的。上车之后再也难以平静下来。她的目光四处寻觅落脚的地方，像是要逃避妥协的追赶。似乎在这场变革结束之后，她仍然无法服输，激动得不知是悲伤还是悲愤。有一个时刻，她的目光停留在擦肩而过的列车上，被一个事物吸引，但立刻，她的眼神从好奇到怀疑，过了不久又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之中。似乎那场变革使她对于自己周围的世界产生了生来的第一次质疑。有时，她的目光停留在上车的乘客上，但都很短暂。目光没有寄托的地方，最后，她倚靠着车门旁的拉杆，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与斗争，希望脑海空空，让自己像腿上的那一堆白纸那样，静静地躺着，什么也不去想。。。

    我猜她才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条淡粉色休闲裤，一件粉绿色的T恤，和一件白色的罗纹领夹克衫，脚上踏着一双灰色运动鞋。当她的手摆放在白纸上时，我看见她的手背，左手背上画着黑色的两笔，酷似中国书法里的两个偏旁，右手背上似乎画着几条曲线。右手中指还戴上了一个戒指。

    她看上去很年轻，我想象她到了三十岁时，脸上或许会增添几道细纹，但肯定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让我想起‘蓝色’里女主角Juillette Binoche，那个经历了一场灾难和身心变革的女人，当她倚在窗口望着大街时，夜晚望着那一串蓝色水晶时流露出的眼神，就像是这个女孩三十岁时的神情。而我面前现在的她还只是那个Juillette在‘新桥之恋’中扮演的性格不羁，永不妥协的女孩。

    在我下车后，走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仍然浮现着她那张不同寻常的脸。我想那是每一个人都可能遭遇的一刻，而那一刻将会改变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我们为之付出代价，也因此而成长。那个时刻她让我感动，因为我知道那一刻将改变她的生活，因为我知道她将会像巴黎雨后的天空那样，散发出奇特的光芒和无限的魅力。

    传说，流星是天使的一滴眼泪，只要在流星划过天空的一瞬间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在米兰的第二天夜晚，晴朗的夜空，我生来第一回看到流星划过天际，在那不经意，短短的一刹那间，还没来得及许愿，还没来得及思考愿望，它已经在眼前消失了。

         回到巴黎的那天早晨，卸下肩上的行李，打开电脑上网，看到来自米兰的一封信，在我离开米兰去尼斯的那天，米兰是阴天，原本应该可以看到更多的流星的夜晚被浓厚的灰色笼罩，天空不再清晰，一切沉入迷惘，愿望跟随着看不见的流星，不知在哪里坠落。

        那个微型天空还在脑海里荡漾，灯光熄灭后，仰望散发出微微荧光的，酷似夜空里的星星，仿佛是躺在大草原上，在布满星星的夜空下。偶尔清风掠过，感受夏日里的凉爽。

   记忆的碎片零零散散，洒得脑海里遍地都是，却无法串连成一部电影，却只是旧相片的碎片，偶尔露出相片一角美丽的枝叶，或是纯真的微笑。就像秋日里的落叶，铺满大街小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仍旧散发着旧日里淡淡的特有的味道，到了明天，自然就散了。

   耳边传来那磁性的歌声，曾经在我的身旁，曾经在我的耳边响起，像夏日的午后，乡间的溪流，静静地流淌，阳光明媚，安静而温暖。烛光在夜晚升起，照亮流水，伸向那河流，伸向那远方汹涌澎湃的大海，与海里的月光遥相呼应，像那歌声伴随的旋律，还在脑海里回旋起舞。

   流星是两个世界的一次碰撞，就像梦想与现实撞击的那一刻，擦出美丽的火光，在它划过天际的一刻，一个美好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指甲又长长了，头发又掉了不少，睡眠仍是不足，一个人仍是平淡自由，就像许巍淡淡的歌声，倾诉一颗平静的心后隐藏的丰富的感受。缺少了言语，它将感受化为流淌的溪水，在眼前慢慢地流过，如同阅读一篇散文，在秋日的午后。

云朵一层层得清晰可见，像是停留在半空中永恒的梦想，清晰得可望而不可及，如此得雪白浓厚，轮廓分明，而又一点点地透明。广阔的平原，让我联想起内蒙古的大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情景，平原如同大海那般宽广，那样地接近自然与地面，青春的绿色和成熟的草黄色，让我想起大海的深蓝色。大海永远是最宽阔，最包容，同时也是最为孤独的，她远离陆地，远离天空，远离树林，远离草原，但又如此得丰富，深厚得如同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一切都隐藏在那双深邃的眼睛背后。

坐火车，我喜欢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可以看到平原和蓝天，可以看到白云。

我想成为大地，而不是大海。我想拥有彩色，而不是将彩色隐藏，我想拥有阳光的抚慰，让我变得郁郁葱葱，随着季节而改变着色彩与形态，而不是永远的蓝色，而不仅仅为那些勇敢的探索者敞开大门，而是为每一个生命敞开胸怀。

7月22日

这个星期，巴黎就像是个大烤箱，把我们都烘烤得热乎乎的，像是快出炉的甜点，在秋天来临之前，争取被烘烤得黄里带咖啡色，散发一点点焦味。

 好几日，一出门，一阵热气包围过来，没有一丝风，幸好，这里空气较为干燥，因此只觉得太阳晒得厉害，却不会汗流不止。但是一坐上地铁，公车，除了少数几条线路的列车设备基本完善以外，其他的一概不通风，更谈不上空调设备。这里的公车车窗都是固定的大玻璃，只在上端开一条缝隙大小的活动窗用来通风，有的公车顶棚会设有一两扇天窗。因此，就像是坐进了个透明的搬运箱一样，又像是被关在笼子里，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今天去了趟银行，离家不远，是个小规模的分行。进门后，就像是被关到了橱窗里一般，工作人员正在摆弄两台电风扇，是我们80年代末，90年代初用的那种老款式，而且破旧不堪，积满了灰尘，像是个陈年旧货，刚从仓库里找出来似的。他们把电扇，放在进门口的柜台上，虽然是几年没洗过一把脸，脑袋转起来却还是那样得灵活。看来也不能以貌取电扇。亏了这两台老古董，才没有热得晕过去。

大热天的去Flêche d’Or，那是热上加热。因为在Flêche d’Or的音乐厅里，就像烤箱里的小烤箱一样得热，况且Flêche d’Or的音乐会大多为摇滚。烤箱里再放上几个小火娃，那真是热到极点了。却就是这样的极点，还是吸引了一大批热爱摇滚的年轻人。在Giorgia回到都灵以后，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Flêche d’Or，昨天终于下定决心。晚上简单吃了晚饭以后，出了家门。Flêche d’Or附近的地铁站下来，一直走到那里，这段路一个人走才发觉是那么得漫长。到了那里，已经快到夜晚11点了。Flêche d’Or进门处有两个门卫，会检查你的包包，饮料之类是不允许带进去的。进门右首是一个露天场地，铺着塑料草地，走上去软软的。两把巨大的遮阳伞撑起，在过道两端，过道一侧是吧台座，另一侧则是咖啡座，过道尽头是卖酒水的柜台。这里夜晚稍稍凉快，气氛也不错，是朋友们聚会的好场所，一群群的年轻人或是围坐着，或是站在伞下，或是倚靠着吧台，尽情地聊天嬉笑着。隐约还能听见隔壁音乐厅传来的激烈的乐曲。进门径直走，推开一扇门，就到了音乐厅。舞台就在进门的左侧，以一个巨大的画框简单地装饰，面对舞台的中央靠后方是一个吧台，吧台隔壁是调音员的领地，前方，正对舞台，摆放着一把古典的长靠椅，可以坐上三人，前面是一个低矮的茶几，点着蜡烛。进门右侧的一排活动玻璃门将音乐厅与露天酒吧相隔开来，安放着几张吧台高脚桌椅，桌上点着蜡烛。进门后斜穿过音乐厅，来到这里的餐厅，是狭窄的长条形，两排舒适的沙发椅，一侧靠音乐厅，另一侧靠窗，窗外，可以看到正中央底下一条铁轨穿过，通向远方。原来Flêche d’Or是建在一条废弃的铁轨之上的。餐厅的天花顶上悬着金色华丽的雕像。音乐厅的另一侧则是室内酒吧，座位不多，就在靠窗的地方摆着古典式的长靠椅和茶几。音乐厅每天都有演出，从19点开始，一直到凌晨1点左右，1点之后则变成了Disco舞厅。19点到1点之间，一般有三支乐队表演，每场近一个小时。虽说是摇滚乐队，但风格迥异。昨晚我去得晚，所以只听了一场，巧合的是那支瑞典乐队，已是第二次聆听。乐队名叫The Models，来自斯德哥儿摩，由三位年轻女孩组成，主唱兼吉他手Rebecka，贝司手Kixi，以及鼓手Maja。女孩们简洁酷酷的打扮，加之那每一刻爆发的活力与力量，音乐厅的气氛达到了沸腾，大家踩着强劲有力的节拍，几群年轻人已经蠢蠢欲动，跳跃起来，还有大声呼喊嘶叫的。整场演出没有停歇，一口气唱上七八首，女孩们已经汗流浃背，像是抹上了一层橄榄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红，绿，蓝，紫色的灯光交错投射到舞台，随着歌声，时空不断地转换，我们陷入到了无限幻想的边缘，陷入到了无尽的狂热之中，陷入到了集体陶醉的境地。这或许就是摇滚的魅力，或许就是摇滚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拥护者的缘故。

音乐会结束，已是午夜时分，该回家了。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到了公车站，又等了久久的时间，才登上一辆车。夜晚走在大街上，耳里聆听着许巍沧桑沙哑，淡淡温柔的歌声，像是夜晚溪水流淌，独自漫步于林间的感觉，与世隔离，而充满遐想。那个时刻，让我觉得，当有音乐陪伴的时候，我们独自走在自己的路上。

The Models

http://www.themodelsband.com/

http://www.myspace.com/themodelsband

Flêche d’Or - Indie-Rock & Electro Club

www.flechedor.fr

http://www.myspace.com/flechedor

～天太热，没有一丝微风～

 我喜欢经常改msn上的名字，因为名字可以传递一些信息，比如每个时期的一种心情，或是一种生活状态等等，就像新版的msn可以显示你正在聆听的音乐一样，不用话语，这些简单的符号便能画出你的轮廓。

前几天，突然又想起换个名字，一秒钟之内，想到‘Nothing’s Better Than Today’，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了。换的时候，脑海里掠过另外一个与其相反的名字，便是‘Tomorrow’s Always Better Than Today’，明天总是要比今天更好。

 之后几天，msn上的朋友就来问我：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么？我就一愣，一愣的几秒之内无奈了一下。之后有一天一个意大利朋友告诉我，有趣的是他的另外一个中国朋友的msn上的名字是‘Think that tomorrow will be better’，恰巧与我的相反。他说，我猜她那样写，某种意义上有些悲观和伤感。。。这几天，也有其他朋友会觉得我最近特别开心。其实我只想简单地表明一种现在的生活态度。‘没有比今天更好的了’，这里的‘今天’不是特指，而是广义上的‘今天’，就是说每天都要活得比昨天更好，就是说要珍惜现在的每时每刻，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要真正深究这个论题，可能还得牵扯到萨特的‘存在主义’，还有与之有关的‘依壁鸠鲁享乐主义’，‘乐观主义与悲观主义’等等等等。在进入语言的无底洞之前，我们还是止步，回头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感受和争取最好的今天。

7月15日  多云，晴朗

好久好久没有敲打键盘了。

事出有因，几个星期前，热浪席卷巴黎之际，为了同屋们大白天上网，我只能牺牲电脑，让它孜孜不倦地在酷暑里整日整夜工作－痛恨家里只有个集线器，而没有路由器，痛恨家里那么多电脑盲，痛恨把我的电脑作为主机用。。。所以终于有一天我的电脑发烧得厉害，就这样寿终正寝了，硬盘一秒钟之内停止呼吸。丢失的所有东东只能随风而去了，幸好将部分照片上传于此，不然我可要痛苦一场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硬盘按上之后，像是换了台电脑似的，因此所有软件升级到最新版本，嘿嘿。

那随风飘走的成千的照片，那两个月的巴黎徒步探索的痕迹，就这样化为了气流，升上了天，照耀着大地。每次当我看到那些照片，就会想起当时的感受。而现在这些痕迹被风吹散了，只留下零星的碎片，撒在脑海的各个角落，等待某一天再次拾起。

电脑停止工作的那天，有些百无聊赖，拿起笔，在速写本上涂鸦，胡乱写了一通，最后的成品就是上回贴的英语小诗，虽然写的已是过去了的感受，但就像是记忆的碎片，在那个时刻又被重新拾起。虽然悲情，但就像是雨后的彩虹，又会重放光芒，盛开得更为鲜艳。想起许巍的歌中唱到‘当往事悄然走远，只留下清澈的心。’同感而深有体会。

前几天早上走到公车站，想起好几次都在那里碰巧遇到Giorgia，然后我们一同乘车去公司。一天中午，我去超市买长棍面包，而后去附近的公园，坐在草地上，树荫下享受正午的阳光和微风。这时又会想起Giorgia，每逢阳光的日子，我们都会来到这里午餐。周末路过市场时，就会想起她每个周末都来这里购物，过一把小瘾。上个星期天在朋友家，与朋友们聚会一起看世界杯决赛，赛前，我做了Giorgia教我的意大利甜点Tiramisu，当比赛结束时，我分外高兴，记得几天前还给Giorgia打了电话，说意大利一定会夺冠。我的朋友们都支持法国，才发觉我做意大利甜点是早有预谋，为了庆祝冠军，嘿嘿。送Giorgia去火车站的那天，我中午到她家，她忙着收拾行李，打扫屋子，我准备中饭。简简单单吃完了之后，我们还去市场逛了一圈，然后拖着行李去火车站，在站台进口处，因为我没带护照，所以只能在那里和Giorgia分手，目送她登上火车。那时我倒是一点不伤心，因为想着不久我们就能见面，巴黎都灵乘火车才五个小时。自从她回去后，我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Fleche d’Or，Fleche d’Or就像是我们晚餐后的甜点。甜点需要与朋友一起分享才特别美味，一个人享受却显得过于奢侈。Giorgia感觉像是我个童年的伙伴，玩在一起的快乐是那样的简单与纯粹。

烧坏了的旧硬盘里还存有一些虎头蛇尾的文章，原本想抽时间写完，贴在这里，可惜都没来得及备份。而现在已经记不起有哪些论题了，只记得想写一篇文章介绍Archigram——六七十年代英国的一个建筑团体。以后把建筑史课堂笔记再翻看一下，整理出来，写点感受，贴于此。

5月14日 星期六

最近公司里新来一个实习生，是个意大利女孩，个子高高瘦瘦的，五一节后的第二天是她第一天上班，我迟到了，走进办公室，她正在向产品设计师请教，我经过她时，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工作。

第一星期，她住在青年旅馆，边工作边找房子，因为实习时间不长，找短期的住所也不容易，上星期五，我手头工作不多，就上了战法帮她看看有没有短期出租的房子，找了一个给她，她立刻联系晚上看房。这个星期上班第一天见到她，问她找到了没有，她说去看的那家要7月才开始出租，所以后来还是租了法国人的房子，稍贵一些。巧合的是她租的房子就在我家附近，只相隔一条街，不知为何心里非常高兴。或许是领会到了上天的又一次安排，像是对我最近表现非常满意而奖励给我一个小天使一样。

女孩名叫Giorgia，比我大一岁，来自都灵，也是学工业设计，毕业后一直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据她说在意大利实习不好找，而且都是不付工钱的，所以她找了法国的实习，积累经验。在闲暇时，她是一名鼓手，有一个自己的乐队，四人组合，叫做Violet Dog，似乎是一种花的名称。每星期两次的聚会排练，对她来说是一件有趣且快乐的事。

前几天，在公司里，她给我听他们乐队的音乐，是我喜欢的摇滚。昨天看到她在做CD封面。下午下班，我们一起乘上地铁，开出几站后，她突然想起，落了样东西在公司。只能掉头回去，幸好公司还有人在，给我们开了门，她兴冲冲地跑上楼，到办公室拿了落下的东西又走出公司。用一个群青色套子装着，大小有点像帐篷，我问她是什么，她拿出给我看，原来是那种带手柄的小滑板，安装好让我试用。我还是第一次玩这东西，小心翼翼的。正试着，迎面就有个小女孩滑着这个东西冲下坡来。平时我倒是没有注意过街上有多少人玩这滑板的，穿着溜冰鞋乘地铁的人倒是看到过，拿着这滑板乘地铁的倒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一般都是小孩子玩。Giorgia拿来当小型自行车用，当早晨快要迟到的时候，滑一段，节约时间。提到小孩子，又让我想起了她，她的衣服大多是彩色的，那天她脚上踏着一双黑色皮鞋，那种前面是圆头，中间横向几条彩色橡筋的款式，一双彩色卡通袜子，群青色的裤子，绿白相间的T恤外一件银灰色的衬衣。今天见到她时，她给我看下午在市场上买的已经扎在小辫上的橡筋，带两个透明小球，小球里面是胖乎乎的卡通小手，像是凝固在了水晶里似的。她带着一条项链，亲手制成的，手掌大小的金属挂件，铁丝弯成的花瓣形，上面还零星悬挂着金属小圈圈，第一天看到她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别致的挂件，那个时刻还赞叹了一下意大利的首饰工艺。就这样，带着她的滑板，乘上了地铁。到了Jaures下了车，出地铁站，她提议要去喝一杯，我很高兴地答应了。地铁站靠近一条人工湖，酒吧就在湖边，这是我看到的巴黎的另类酒吧，室内空间很大，被隔成两个空间，一部分是展览用，另一部分是吧台，座椅，其实还有一个空间，只是一眼看不到，要通过一扇门进去才能看到，那里是音乐会演出的地方。巴黎的酒吧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进门那排落地窗都可以打开，这样室内和室外是通透的，这个酒吧也是这样。外面的座位比室内的多，而且就靠近湖水，所以坐满了人。室内大空间让人感觉像个工厂或者仓库，像是毛胚房刚刚进入装修阶段。展厅里正展出的是一些当代雕塑作品和印刷作品，看了之后没有什么想法。后来看到介绍书里说那些印刷作品一张400欧，晕倒，心想这种东西自己一天炮制至少一百来张。酒吧空间和展厅相隔一堵墙，靠墙安排了座位，有几个人带着手提在这里工作。对面一个角落里，放着一张较为古典的沙发，沙发前放着两个小咖啡桌（就是Philippe Stack设计的那个形似卷丝线的木棍棍，两头粗大，中间细腰），一男一女身体蜷在沙发里，并排坐着，聊得非常兴奋，有时老远听到他们的笑声。我们靠墙坐下来。喝啤酒，吃花生米，聊天。大约一两小时后，我们又乘上地铁，在2号线Belleville分手，她回家，我转乘11号线去市中心。

 。。。。。。

待续

5月9日

下午六点整到达Pavillion Arsenal，昨天和朋友说好，早到的话帮我占个座位，进门时，正巧遇上朋友，看场内情形，没有希望了。人群挤挤，进门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加上两侧楼梯上，二楼扶手旁，剩下的都是站着的。再过半小时，大师就要亲临现场讲解他的Tour Agbar。

我们绕过人群，来到距离讲解台侧面三米远的地方，站了一会儿，侦察了一下讲解台前尚未开垦过度的根据地，经过商量，决定也去圈一块地占领，插上我们的小旗。就这样，我们占据了一个较为理想的地理位置，四十五度朝向大师的正面，与屏幕成九十度直角，两米不到距离。这属于剧院里前三排的嘉宾座了，只不过我们按照古人的习惯，盘腿席地而已。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终于等到大师的到来。大师缓慢地向讲解台走来，一身黑，脑袋油光曾亮，挺着个大肚腩，虎背熊腰，慈眉善目但不乏严肃，还颇有点汨罗佛的味道。‘演出开始了’。。。

顺便提一下，这是巴黎城市规划管所组织的名为‘One architect, one building’ ‘一名建筑师，一幢建筑’的系列讲座，今天请来的是Jean Nouvel，当今法国最为著名的建筑师之一，介绍的是他在巴塞罗那建造的Agbar塔楼。

大师首先介绍了一下此次讲解的建筑的地理环境，巴塞罗那的城市鸟瞰图，摩天大楼的形式比较，塔楼设计形式的来源：其一为了与其他的摩天大楼遥相呼应，其二为了突出城市现代感，向上的气势，因此找来许多高耸挺拔的山脉的照片。最后得出了现在塔楼的形状－一个类似子弹头的形状，颇似伦敦市中心竖立的福斯特的‘子弹头’，只不过两颗子弹的外表修饰孑然不同，最后让你觉得nouvel的塔楼更接近于一个生殖器，而福斯特的塔楼的确是一颗子弹头。建筑的外立面修饰概念来源于‘色彩的像素’或是‘马赛克’，因此都划分成彩色小方块，灵感来源于传统的巴塞罗那的建筑装饰，比如高蒂的建筑表面用以彩色碎瓷拼成的图案等等。塔中有塔，犹如子弹里包裹着另一颗小子弹一样，然后将两者联系起来。

关于建筑的功能这里姑且不谈，建筑的造型也略去，最使我感兴趣的是建筑外立面的修饰。建筑最为成功的可能就是这些‘马赛克’，无论是从外还是从里看，马赛克窗户形成的视觉效果极佳。从外看，犹如是一幢建筑的外里面在PS里用‘马赛克’滤镜处理了一下；从建筑室内看，透过马赛克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所形成的光影带来一种动态的效果。最后外立面上又支起金属框架，包覆一层玻璃作为表皮，就像是一件马赛克图案的T恤衫外又套了一件半透明的衬衣，T恤衫上的图案隐约可见，似有似无的样子，而且这件透明衬衣穿上了就再也脱不下来了。我个人以为，在这件‘衬衣’未穿上之前，倒是符合西班牙人的个性，但是一穿上，就成了法国式的了。去过巴塞罗那的人也许都有体会，那是一个‘开朗’的城市，明朗，开放，热情，色彩斑斓，又带有些孩子的天真与活泼，就像西班牙人一样，对于他们来说，生活是色彩浓重的，就像马蒂斯的野兽派，就像阿尔莫多瓦电影里经常使用的浓厚的色彩一般，西班牙的美在于粗狂中的朴实与真诚。这与法国式的中庸小资，喜欢灰色调子是截然相反的。因此我想，在巴塞罗那建这样一幢塔楼，如果说是与城市风貌相统一，与其他建筑相呼应，那么它应该仍然体现西班牙的风格，而这种风格已经存在于巴塞罗那各个角落。在看塔楼建造过程中的一些照片时，有一种感觉就是似乎未完成前的塔楼更符合巴塞罗那，因为对于这样一个城市来说，它要表现的是自己的个性，而不是追求一种完美的性格，它需要表现的是热烈，真实，粗野，而不是面纱下的，深藏不露的美丽。因此，它不需要穿上半透明的衬衣，如果是穿上，也不应该是件完整的衬衣，‘完整’对它来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的色彩和个性。这件过于完美精致的半透明衬衣似乎是画蛇添足的一笔。

总体说来，塔楼非常完整，细部处理也十分精细入微，明显地体现了法国人的性格，毕竟大师是法国人，自家的传统不能丢失，应当是作为法国人所值得骄傲的一部分。

5月8日

傍晚，和一个朋友约好去拍巴黎夜景，晚上回家，坐上地铁，忽然想起Andre的一部电影’Solaris’，1972，科幻题材。前两年，美国人将它重新搬上银幕，乔治.克鲁尼出演，我没有去看，因为我觉得这将是一部典型的好莱坞科幻片，纯粹的幻想式影片，与我们离得很遥远。但是Andre的’Solaris’虽然叙述的是科幻世界里发生的事，却是与我们的精神世界紧紧相连的，因此看后并非觉得是一部科幻片，而是一部哲理片。

虽然是一部30年前拍摄的电影，但我以为好的电影没有消费期限，它不是罐头食品，因此不会过期。经常拿来品品，越品会越有味道，这就是经典。

电影由波兰作家Stanislaw Lem的同名科幻小说改编而来。影片始于心理学家Kelvin卡尔文的家，他收到一份通知，要求他代替已故的一个朋友去空间站做研究。随通知附有一盒录像带，是关于一个宇航员进入空间站时所看见的奇异景象的描述。去空间站似乎是一场冒险，没有人知道空间站里发生了什么，很多科学家一去不返，他的父母很担心，但卡尔文最终下定决心去空间站。几天后，他出现在空间站里，加之他，一共有三名科学家，Snaut斯诺特博士和Berton伯顿。他来空间站里自己的房间，曾经是他朋友住过的地方。在那里，发现一盒录像带，录有朋友在临死前对他所说的话，他的朋友是自杀。那是一些没有头尾的忏悔的话，提到良心和内疚。卡尔文似乎有些迷惑，对于空间站里看似平静的背后产生了怀疑，一种不祥之感由然而生。一两天过去了，一切一如既往。但是一天早晨，当卡尔文醒来，隐约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打理头发，仔细一看，惊讶地发现那是他死去的妻子哈里，穿着她生前的衣服。无法解释是怎么一回事。卡尔文后来发现斯诺特和伯顿面临的遭遇与他去世的朋友，以及现在的自己是一样的。在他们的房间里，也同样有一些无法见人的东西。他开始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妻子消失，每天夜里，他使用不同的方法让她死去，但在第二天清晨，她又死而复然地出现在他眼前，这使他心力憔悴，影响他的研究工作。后来他不再谋害妻子，既然她不会死去。原来他们空间站所处的特殊位置受到一种强有力的辐射，这种辐射将他们的思维物质化，成为真实的存在，但并不是生命，因此无所谓死亡。而这些他们脑海里的东西都是自己曾经的过失或过错所造成的阴影，长期困扰着他们，当他们来到空间站里，这些东西物质化，出现在他们面前，纠缠不休。卡尔文的朋友因为无法摆脱它们而最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卡尔文与自己脑海里的‘妻子’又产生感情时，这时科学家决定将这种辐射反射回去，这样，他们脑海里物化的东西将会随之消失。。。

这部以科幻为框架与形式的小说及影片事实上讨论了一个道德伦理问题，关于一种在经历过痛苦之后而产生的道德观，可以说是进步的代价。对于心理学家卡尔文来说，这种代价即是在一种物质形式里不得不去面对自己良心的痛苦。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行为准则，而保持着自我，这就是他悲剧性地处于进退两难境地的原因。在空间站里他与死去的妻子之间发生的，事实上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针对于个人良心的一个问题。

我以为影片告诉我们的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必定会陷入一种内疚之中，当他/她在与他人相处过程中由于自我而对他人造成身体或精神上的创伤时，内疚所带来的精神上的痛苦是他所付出的代价，而当这种痛苦到了极限后，他最终将之抛弃，让内疚回到它来的地方，就像卸下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为了摆脱精神上的痛苦，为了重获精神的自由。牺牲的也已牺牲，活着的人继续活着，世界的规律即是如此得简单。

这是与每个人都相关的问题，即使很多人会躲避，但它仍然存在，逃避的最终要去面对，而敢于面对并思悔的人终将获得新生。

所附图片来自于：

http://www.acs.ucalgary.ca/~tstronds/nostalghia.com/TheNews.html

5月7日 晴

昨晚查看今天的天气预报，据说下午可能下暴雨。一觉醒来，望了望窗外，天空白朦朦的一片，既不像晴天，也不像阴天。既然不下雨，那就按原计划行动，终于下定决心去巴黎郊外的俄国公墓一游。

早在几年前，和一个朋友来巴黎，大清早来，第二天清早离开，朋友说想去看看Andre的墓，虽然在巴黎，但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就作罢。我们都喜欢他的电影，曾经交换彼此的心得。与黑则明齐名，是二十世纪的电影大师，生于前苏联，逝于法国，一生的作品仅仅7部之多，但每部都堪称经典，载入电影史册。

前几个星期，突然想起这个未完成的心愿，现在在巴黎，离心愿只有一步之遥了。查了一些资料，得知Andre的墓就在巴黎郊区Saint-Genevieve-des-Bois的俄国墓地里。离小巴黎（小巴黎是指两圈之内）很远，差不多已经在五圈了，得乘RER火车才能到，而且离火车站也远。我在网上查了地图，描下了大致位置。

下午两点半出发了，天空倒是越发像晴天了，穿过家门前的旧货市场，绕道迂回地朝地铁站走去。周末的旧货市场人很多，乱哄哄的，非常反感，所以每回都得绕道以得清静。

行程由于RERC线某段线路施工而变得复杂，从9号线换成RER A线，转乘C线到Gare de Austerlitz火车站，又走到桥对岸的Gare de Lyon火车站，乘上RER D线，终于到了换成C线的站台，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但是往Saint-Genevieve-des-Bois的火车要到四点半才有一班。叹了口气，原以为四点就能到公墓现在成了妄想了，又不知道公墓开放到几点，生怕到了之后那里关门。。。。。。还是扭头回去，逛市中心呢？思想斗争了一番，最后还是不放弃，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应该回头了。到接待台拿了时刻表，看看末班车的时间，确保晚上回得了家，心里便踏实了。安安心心等火车的到来。

四点，火车开来，四点半，火车开走，四点三刻，到了Saint-Genevieve-des-Bois站，下车，辨认了一下方向，走出火车站。

从包里拿出手绘地图，开始了寻墓旅程。天气变得热起来，白朦朦的天已经变成清澈的蓝色，似乎漂白水已经倒净，天空被洗刷了一遍。郊外的感觉与小巴黎截然不同，这里和法国的其他城市很相似，或者可以说是法国的乡下。看不到商业楼，也不见纪念碑式的建筑物，而只有普通的住宅，一些服务设施，和餐馆，咖啡馆。想象这里的居民过着的朴实而简单的生活，周末可以进城一趟去采购些自家城镇没有的东西。这里的白云和城市里的不同，感觉很清新，轮廓分明，雪白雪白的，大片大片的，悬浮在半空中，就像这里的居民那样得朴实无华。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看着地图寻路，远处开来一辆车，开车的人问我是不是迷失方向了，我拿着地图开始问路，他说可以带我一程。一看就不是诚心助人，所以婉言拒绝。继续上路。

按着地图每条路都找到了，但是路漫漫，走了大约有四十分钟，时间已经算不清了，中间还稍稍走了段冤枉路，到达公墓时已经是五点半了。看到铁门上牌子写着，三月到九月底，开放时间是早晨七点到傍晚七点。松了口气，一个半小时的参观时间足以了吧。但是走进大门，就感觉迷失了，想起前个周末和朋友去Pere Lachaise拉雪兹公墓，也是同感，幸好那天是随意闲游，所以只当是在公园里散步，看看风景。今天可不同了，特地来寻墓，眼前一大片墓碑，怎么会不迷失呢?!又是路漫漫。

先随意走走看看，这里的墓碑很多都立了十字架，前方是一小亩地，地里大都种着植物，就像是自家后院的一方寸土，开满了鲜花，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灌木。这是我在拉雪兹所没有见到的。这里显得更为朴实而亲切，好像俄国人都希望自己过逝以后不是去天堂，而是守着自家的花园，当个平凡的园丁，就心满意足了。这让我想起了Andre的电影里经常所涉及到的主题－家和乡愁。在这里先人安歇的地方，也溢出这种情感。一眼望去，每家‘后院里’种植的都不同，有的尚未开垦，而有的已经是枝繁叶茂了。如果略去十字架，这里就像是个院子了。走出院子，开始寻寻觅觅，一个老妇人走来问我，你是不是再找特别的东西。我说在找一个人的墓碑，她问是不是舞蹈家，我说是个导演，她不认识，但是告诉我远处有个舞蹈家的墓碑，上面铺着地毯，可以去看看。我想起在查找资料时，确实看到过一个舞蹈家的墓碑的照片，很漂亮，或许就是这位老妇人所说的那个。顺着她指的方向，我走去，很快就找到了。因为就在最外侧，而且确实很特别，醒目，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大理石棺木上盖着一条厚厚的彩色传统图案的地毯，这块地毯是马赛克拼贴而成，镶着许许多多的金色，阳光照下来，闪闪发光，就像舞蹈家的辉煌一样。舞蹈家名叫Rudolf Noureev (1938-1993)，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舞蹈家之一，六十年代来到欧洲，从事着舞蹈生涯，影响了整个现代舞蹈史，1983年开始担任巴黎国家剧院舞蹈总监一职。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每一个舞步都应当带着他的热血。他将生命与热爱的舞蹈完美得结合，是真正的艺术家，就像Andre将生命与电影完美得结合一样。寻墓记中的这次偶得，让人欣喜不已。

继续寻觅，徘徊在墓碑之间，有时已经是眼花缭乱，但是步子不停下来。才发现墓地主要分为了两个时期，战前战时的墓碑就像我开始看到的那些，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的墓碑都立有十字架，而战后和新近过逝的人的墓碑大都是大理石，碑上刻着名字，碑台上也不像自家的院子了，而是摆放着许多充满怀念，思念之情的做成书籍状的物品，或是漂亮的干花等等。

直到傍晚七点了，始终是没有看到Andre的墓碑。

打算走回火车站，但是路途遥远，脚底开始酸痛，看到个公车站，就停下来等车。后来上车，下车，再上车，再下车，乘火车，换乘两次，终于九点出了家附近的地铁站，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一刻了。

折腾了一下午和一个晚上。虽然寻墓以失败告终，就像平凡生活中的许多事情一样，总有失落的时候，但是这只是开始，就像今天也只是寻墓的开始一样，如果以成功告终的话，那就没有寻墓记的下回章节了。

待续。。。

5月7号 阴有雨

好久没有写‘探索’了。但是天天都在探索之中，持之以恒，从不间断，除了天气原因，或者朋友聚会以外。

看了4月27日拍的照片，星期四，那天下班后，进了地铁，上楼梯时，发现头顶上的一个灯管笔直地垂了下来，在楼梯的正中央，很是壮观，人们避而行之，似乎是一个地铁小霸王硬是要把楼梯分为两个通道，就像以前课桌上的三八线一样。会心一笑，也算是近来穿行于地铁中看到的一大奇景。说道地铁里的奇景，又想起有一回在Republique转乘9号线时，站台的座椅上躺着一个流浪汉，盖着毛毯。那时是傍晚七八点的光景，他似乎是睡醒了，但迷迷糊糊的，打算起来，所以拼命地把裤子从脚跟往上扯，毛毯没盖严实，隐隐约约发现他是光着身子的。站台上每次走来一些人，都往他那里瞥一眼。而对于他，似乎是旁若无人的，站台就是他的家，在自己家里可以肆无忌惮。穿裤子这个过程很漫长，等我上了车，他还没有坐起来。上星期日，和一个好朋友沿着赛纳河散步，远处，朋友发现一个中年男子行为异常，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裤子。我们慢慢走近，原来是遇上了一个暴露狂，他光着下身来回徘徊，又站了一会儿，觉得过瘾了之后，才把裤子穿上。过路的人看见都微微一笑，还有个老人笑着说：这就是在巴黎。巴黎的奇景很多，但是大家都见多不怪了，就当是每日生活中一点点的调料。

乘地铁来到市中心Chatelet，来到Les Halles的大广场上，已是傍晚，天空蓝蓝的，灰灰的，远处的浮云在夕阳照耀下，发出微微亮亮的红光，将浮云下建筑物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巴黎的建筑望过去是水平向得延伸开来，显得格外得广阔，市中心没有摩天大楼，而是整整齐齐的古典三段式，每当在夕阳西下时，那百年经典的景色就出现在眼前，让人感叹不已。广场上牵来了几头‘牛’，摆放在那里，红的，蓝的，黑的，白的，上面画着不同风格的卡通画，这些城市雕塑让我想起前年夏天，一个朋友回上海，与各种彩妆打扮的柏林熊合影的照片。感觉还是那些柏林熊更显得有气势，这些牛牛好像是被迫从农场牵来，乔装打扮一番，换上新衣，被牵来城市里逛逛，往人多的地方一摆，一动不动，倒是可以和巴黎的街头艺术家相提并论。其中一只白色的牛牛较特别，嘴里通了条输液管，一直通到自己产奶的地方，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系统。看上去还是病央央的，全身苍白。有个过路的老人，对那只身上画满熊啊驴啊的黑牛很感兴趣，摸了摸牛牛的尾巴，又去摸了摸牛角，很高兴的样子，还笑出声来，倒是有趣。

走出了广场，来到一条小街上，这里有家绒线店，我曾去过几次，毛线的颜色很漂亮，而且品种齐全。记得上回去那里，还看到几个男士挑毛线，于是惊讶了一会儿，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也许是时装设计师呢。隔壁有家首饰店，叫’Metal Pointu’s’（Pointu可能是店主的名字），他们家的首饰都显得高贵，是晚宴里的常客，争相夺目。

沿着小街走下去，一路相机和眼睛忙着寻找。走得没有方向，只是哪个胡同小，就往哪里钻。巴黎的小胡同里很热闹，而且经常会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这一次也不例外，走着走着，一拐弯，眼前是一幢五六层的房子，面向十字路口的外墙立面是五颜六色的，这些彩色方块排列得整齐而有序，像是在墙上挂着一条巨型的现代首饰，又像是马赛克拼成的图案用来装饰外墙。原来是灰灰的街道，灰灰的房子，因为这一片‘马赛克’，给这个小巷子带来了欢快与新奇。来到这个小十字路口前，看见人行道上放着两袋法式长棍面包，紧挨着一起，不知谁把面包丢在这里，似乎有人没带钥匙不能进门，但又嫌两袋面包是个累赘，便顺手把他们放在自家门口，然后自个儿去为钥匙奔波了。幸好路人都自觉地路过，没有人会拎起面包。还真是有趣，仿佛是两袋法式长棍自个儿从面包店里偷跑出来，手拉手找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累了停下来歇息一会儿，说点亲密的悄悄话，正巧被我赶上，呵呵。

这之后，又在另一条不远的路上看见一辆可以称之为‘古董’的轻骑。只剩下了骨架，就像自然博物馆里的恐龙骨架一般。全身还锈迹斑斑，轮胎像是被烧过，漆黑一片。想来这个古董也来之不易，没有经历过火的烘烤，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哪有今天的模样，说不准还是某个艺术家的街头艺术品，这样的稀有之物停靠在大街上，居然能被我遇上，真是有幸，拍下来以作留念。

不知不觉地，居然来到了市中心的红灯区，头一回路过，马路两边的一家家小店都亮着霓虹灯，时不时门口还站着几个年轻女人。加紧了脚步，对于兴趣不大的地方还是匆匆路过为好。

来到十字路口，远处一面高高的墙吸引了我，墙上画着一扇大拱门，无数台阶，通往高处，一个旅人提着个行李箱走在台阶上，尽头站着一个人，张开双臂，表示欢迎。离我们最近的台阶前一个钢琴师和一个小提琴家正在演奏。透视感极强，似乎这些台阶是通往天空的，通往天上的圣殿，似乎象征着某种与我们密切联系的东西：生活就像是一场旅行，是从地上走向天上，从低处往高处走的过程，伴随着节奏与节拍，生命揍起一段旋律，为的是进入最后的天堂。很喜欢这样装饰的墙，记得曾经在利摩日的Place de la Motte，那里的白墙上画着很多窗户，一个画家从一扇窗里探出头来向外张望，他正在描绘一个女人，想象她的裸体，那个衣冠整齐的女人从另一扇窗户里可以看见。天气晴朗的时候，那面墙上的画似乎是真实的场景。有趣的是房子里住的是几百年前的人，看到他们的人已经活在了二十一世纪。

前两天，傍晚去蒙马特闲逛，路过一家小书店，在书店橱窗前逗留了半天，橱窗上整齐地贴着许多读书笔记摘录，红底上贴着复印的文字，非常特别，想来书店店主一定是个爱读书的人，喜欢摘录书中精彩的段落，整理好，贴在自家橱窗上，与路人共同分享他/她的读书乐趣。古人曰：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一个路人，偶然分享到了他人的快乐，就应当把这种快乐继续让他人分享，因此也拿来贴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下。原文为法语，稍稍做了翻译，但愿不会与原文离得太远。